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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老屋在山坳最里头,泥墙被雨水泡得发乌,木梁歪歪扭扭地架着,像位驼背的老人,撑了二十多年。西头搭了间棚子,茅草顶,竹篾墙,养着十几只鸡、五只鸭。棚子的木窗永远支着根木棍,夜里能听见鸡鸭刨食的动静,窸窸窣窣的,像串细碎的鼓点,伴着山风穿过竹林的声,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。
那年我八岁,总爱搬个小马扎,扒着窗沿数鸡笼里的白羽毛。芦花鸡的羽毛带点灰斑,白母鸡的则雪白雪白,阳光照在上面,能看见细细的羽管,像透明的玻璃。数着数着眼皮就沉了,常常趴在炕沿睡着,梦里全是扑腾翅膀的白影子。
出事那晚特别静。往常这时候,鸡会咯咯叫着抢食,鸭会扑腾翅膀溅起水花,连墙角的蟋蟀都要唱上半宿。可那天夜里,连风都没声,竹林像被冻住了,连片叶子都不动。我妈起夜时披了件外衣,站在院里愣了愣,念叨:今儿个咋这么安生?连虫鸣都没了。我爸在炕上翻了个身,嘟囔着睡你的,瞎操心,又沉沉睡去,呼噜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响。
天蒙蒙亮时,我被一声巨响惊醒——是鸡笼倒塌的动静。我一骨碌爬起来,光着脚冲出屋,看见我妈站在鸡棚前,手里攥着只芦花鸡,胳膊抖得像筛糠,指节都白了。晨光斜斜地切进棚子,照得地上的鸡毛泛着惨白的光,几十只鸡鸭歪在笼里,脖子软耷耷地垂着,一只压着一只,像堆褪了色的棉絮,一动不动。
咋了这是?我爸扛着锄头从菜地里跑过来,裤脚沾着露水,看见这场景,嘴里的烟杆地掉在地上,烟叶撒了一地。
我妈把芦花鸡递给他,声音飘得像羽毛:你看......你看它脑门......
那鸡看着没外伤,羽毛顺滑得很,可掂在手里轻得像团纸,一点分量都没有。我爸捏着鸡头翻看,拇指突然顿住,地倒吸口凉气——鸡脑门正中央,有个黑幽幽的小洞,比筷子头还细,边缘整整齐齐,像用烧红的锥子扎出来的,洞里没血,只积着点灰,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再看那只。我妈指着笼角的白鸭,声音发颤。
白鸭的脑门同样有个洞,圆溜溜的,晨光从洞里穿过去,在地上投下点芝麻大的光斑,随着晨光移动,像只眨眼的眼睛。我凑过去看,鼻尖几乎碰到鸭头,洞里干干净净的,连点血丝都没有,倒像是天生就长了个孔,光滑得有些诡异。
一笼鸡鸭,死了大半,活着的几只缩在角落,眼睛半闭着,冠子白得像涂了面粉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我爸伸手戳了戳,那鸡软得能按出个坑,半天没反应,像是被抽走了骨头。他蹲在地上,挨个翻查,每只死禽的脑门上都有那么个洞,大小深浅分毫不差,像是用尺子量过,再用专门的工具钻出来的。
邪门了......我爸的指关节捏得发白,手背的青筋突突跳,山里的黄鼠狼、野狗,哪会这么干活?要偷也是叼走,哪会......哪会这么折腾?
我妈突然捂住嘴,后退两步撞在柴堆上,柴草塌下来半堆。前儿个......前儿个夜里,我看见西山顶有光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绿幽幽的,在那儿晃了半夜,我以为是山火,又怕你担心,没敢说......
正说着,活着的那几只鸡鸭突然抽搐起来,脖子猛地向后仰,像被人拽着,扑通扑通倒在笼里,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。我爸冲过去抓了只还在蹬腿的白鸡,掰开嘴看,舌头都紫了,像泡过醋。再看脑门——那洞不知啥时候冒了出来,边缘还泛着新鲜的白,像是刚钻出来的。
烧了!赶紧烧了!我妈突然尖叫起来,抓着柴草就往棚子里扔,头发都散了,不能留!这东西邪性!
我爸没拦着,捡了火柴划燃。火舌舔上木笼时,鸡毛鸭毛蜷成焦黑的团,发出的声响。空气里飘着股怪味,像烧塑料,又像烤坏的杏仁,呛得人直咳嗽。我盯着火堆,看见有白花花的东西从鸡脑壳的洞里流出来,像融化的猪油,遇火就化成青烟,打着旋儿飘向西山的方向,那方向正是我妈说的绿光出现的地方。
那天下午,我爸找了把凿子,在鸡棚周围的地上凿了圈深沟,灌了石灰。白花花的石灰粉遇潮冒起白烟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我蹲在沟边玩泥巴,听见他跟我妈说:这洞......不像是活物弄的。你看那边缘,比木匠凿的还齐整,连点毛边都没有。
我妈没接话,只是盯着西山发呆。山尖上有块巨石,平时看着像张人脸,眉眼模糊,那天却觉得那在笑,嘴角咧到耳根,阴森森的。
夜里我做了个梦,梦见无数根细针从天上掉下来,密密麻麻的,像下雨。针尾系着透明的线,扎在鸡鸭脑门上,被风拽着往西山飘。线绷直的时候,能看见针眼里钻出更细的透明丝,缠成网,把整个山坳都罩了起来,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
第二天,我爸去镇上赶了早集,买回只大狼狗。黑背,高大得很,站起来比我还高,眼睛是琥珀色的,凶得很,铁链子拴在鸡棚门口,晚上能听见它低吼,的,像闷雷。我爸说:有这玩意儿在,啥邪祟都不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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